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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白酒地理:你以为他们是酿酒好,其实他们只是水路顺

中年油腻男饮酒必备谈资。我先干,你随意。

黄淮白酒带VS川黔白酒带

中国目前最知名,分布最密集的两个白酒厂区,没有任何争议的是:苏皖豫三省北部交界黄淮白酒带和川黔白酒带。

中国白酒地理:你以为他们是酿酒好,其实他们只是水路顺

苏皖豫三省北部交界黄淮白酒带,东至今天的宿迁、盐城京杭大运河沿线,以洋河、双沟为代表;西至豫皖交界的河南商丘、安徽阜阳、亳州涡河上游,以张弓、古井等为代表;北至黄河故道(废黄河)和今天陇海铁路以南;南至淮河主河道。

在这个四省交界,黄河、淮河水系之间,豫皖苏三省北部,以淮河北岸支流,自东向西:濉河、涡河和颍河支流为轴线,构成了今天的黄淮白酒带。

我们的河专门写过黄淮白酒带,这里的名酒灿若群星,今天以浓香型为代表的中国低度白酒,几乎无出其右。而且尤其近几十年来,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从宋河老酒、到口子窖,再到今天的洋河三蓝。变的是酒厂品牌兴衰,不变的是黄淮白酒带的地理标识。(为什么中国的白酒爱扎堆在豫皖苏交界地区)

在中国,唯一能和黄淮白酒带抗衡的便是以四川盆地长江、赤水支流五朵金花——宜宾五粮液、泸州老窖、郎酒、射洪舍得酒、绵竹大曲、剑南春、成都全兴(四川省旧五朵金花和新五朵金花有不同说法)等为代表的川酒和贵州遵义赤水河流域的茅台、习水、董酒等黔酒共同构成的川黔白酒带。更多详细内容见我们的河系列文章:中国的好酒为什么都扎堆在这两个地方?

川黔白酒带主要分布在四川盆地西南缘和东南缘,以及川黔交界的赤水河下游流域。北至嘉陵江南岸,南至四川盆地南缘岷山北峦,西至四川盆地西缘,东至贵州乌江。

以金沙江汇入岷江后的长江主航道,赤水河中下游,以及沱江、涪江等四川盆地南部长江支流为核心地带。和黄淮白酒的清香浓香型白酒相比,川黔白酒带以52度以上的高度酒、酱香型白酒闻名。

尤其是今天被勾兑假酒喝怕了的中国人,普遍认为高度酒更像粮食酒,不会太掺假而敢于愿意喝酱香型高度酒。茅台股票的不断升值,便是资深酒友、酒鬼们不断推崇、加持的结果。

相比这两大白酒带,中国的山西汾酒和陕西宝鸡凤翔的西凤酒,以及河北衡水老白干,也同样有名。但是却没有能够形成白酒产业密集的产业区、产业带。

两大白酒带背后的疑问——四川盆地北部为什么不产好酒,淮河南岸为什么不产好酒?

于是,很多人便开始觉得一定是这两个地带气候适合酿酒,地下水系水好,高粱等原料长的好等等理由。这一点也对。不排除四川盆地、贵州遵义赤水河河谷,以及苏皖豫淮河北岸的气候、水源、土壤适宜酿酒最重要的发酵过程中酒曲等微生菌的起作用。

但是,问题来了,为什么,淮河南岸却极少产好酒呢?黄淮白酒带为什么密集集中在淮河和京杭大运河交汇处的宿迁(双沟、洋河),以及连接黄河(开封)和淮河之间的支流濉河(汴运河)、涡河以及颍河支流?

而近在咫尺的山东南部,却极少产好酒。如果说淮河流域的水好,历史上微山湖、菏泽地带也同样是大泽(巨野泽),地下同样水脉丰富。但是鲁南却极少如同豫皖苏北部一样,产好酒。

同样的道理,赤水河的经纬度范围内,除了贵阳鸭池窖酒、安顺等地,贵州乌江南岸几乎也不出产其他好酒名酒。尤其是和赤水河一样的长江支流,乌江下游几乎不产名酒。乌江和赤水河唯一的区别就是乌江由于下游险滩极多,几乎不通航。而赤水河则恰恰相反,茅台镇以下,几乎是大江通衢,一路商船可达长江,水量极为充沛,航运适合。

这就形成了一直现象,下游便于通航的赤水河产好酒,下游不便于通航的乌江不产任何好酒。

在四川盆地,川酒五朵金花除了分布在长江主航道和支流交汇节点的宜宾、泸州,以及四川北岸赤水河沿岸,都是分布在四川盆地南部、西部,长江支流沱江、涪江等枝杈,而四川盆地北部和东北部,大巴山下,嘉陵江北岸也几乎不产好酒名酒。一条嘉陵江,几乎将四川五朵金花全部分割在四川盆地东南部,嘉陵江北部没有任何川酒名酒。

如果说四川盆地的盆地气候适合酿酒以及高粱等原料作物生长,四川盆地北峦,大巴山下不产好酒,这也是说不通的。

两大白酒带背后的商路原由:汴运河和长江水道(赤水)

事实上,尤其是近代以来,中国的上述两大白酒产地之所以在今天中国白酒市场上占有扛鼎的地位,其实是和上述地区历史的商路有关。

所谓两条白酒名酒带,背后其实是两条中国曾经最繁忙、最古老的商路。只不过随着历史的变迁,铁路等现代交通工具的取代水运,上述两条水运商路消失了而已。但是商路虽然湮灭在历史烟云中,但是商品化、品牌化的地理产物白酒以及茶叶等土特产商品则留了下来,愈久弥新。

因此,在这个思路下,我们可以很容易理解,所谓黄淮白酒带背后其实是中国北方最古老的商路——连接黄河水系(流域)和长江中下游领域(京杭大运河)的汴运河古道。

汴运河西至河南开封,东至淮河下游、京杭大运河交汇处的濉溪镇、蚌埠、宿迁,在唐代中后期,中国经济重心南移以后,成为连接南北的水路要津。尤其是在明清京杭大运河“取直”(从山东聊城直接南下直线抵达徐州-淮河,取代过去卫运河西行-开封-汴运河-淮河)以前,开封(黄河)至蚌埠、宿迁(淮河)的汴运河成为连通中国北方。尤其蒙古、山西等西北地区通往长江中下游苏沪浙地区的主要通道。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汴水运河,历史上由于受到黄河改道侵占,以及兵乱涂炭,原本的河道已经不详,但是,今天皖北、豫东的濉河、涡河和颍河北部上游都曾经是汴运河的河道之一。即便是明清大运河取直后,尤其近代津浦线(南北,沿京杭大运河一线)、陇海线(东西,沿徐州-开封-西安一线)铁路修成以后,濉河、涡河和颍河依然起到了连接黄河、关中平原和淮河下游,京杭大运河江苏段的功能。

陇海铁路的修建,其实冥冥中便是延续了在黄河和淮河中间,汴运河近乎于东西走向(西北至东南)的连接作用。

中国白酒地理:你以为他们是酿酒好,其实他们只是水路顺

安徽淮北市濉溪区(县)柳孜隋唐汴运河遗址。今天濉溪口子窖酒也一样有名。

这就是为什么明清以后,直到解放后公私合营以前,汴运河和淮河、京杭大运河交汇处(濉河、涡河和颍河)沿线,名酒林立的原因。

同样的道理,赤水河茅台镇、习水镇、二郎镇郎酒、茅台等也是源于赤水河连接长江水道以及贵州北部、西北部遵义地区的商道功能。

宜宾(五粮液)和泸州更不用说了,宜宾作为金沙江和岷江汇合后的长江第一航,万吨巨轮能直接从上海长江口抵达此地。而泸州不仅是长江沿岸的码头城市,也是四川盆地长江支流沱江入长江处。而遂宁射洪县的沱牌舍得酒、绵竹大曲、和剑南春等均是在长江支流沱江、涪江上游、中游沿线节点城市。

明清时期,晋商正是利用长江水道、赤水河水道将川盐入黔,而后将汾酒的酿酒师傅带到赤水河流域,才兴起了今天的茅台酒。汾酒被称为茅台酒的老师,便是这个来历。

同样,我们可以看到,四川盆地之所以南部更产名酒好酒,甚至四川盆地西南角成都、眉州、邛崃等地都能出产全兴、文君酒等川酒,便是得益于岷江作为航道连接了大渡河、青衣江,然后入长江的商道功能。

而正是由于北部尤其东北部大巴山的阻隔,渠江(巴江)等嘉陵江北部的水系通航有限,导致川北,尤其川东北地区几乎没有什么好酒名酒。

绵阳、绵竹地区之所以产好酒便是由于川西北角剑门关(剑阁)所连接的川陕通道。然后再沿水系西南下成都,东南重庆。

正是这个原因,剑南春等名酒据说更渊源于唐代从关中平原的宝鸡西凤酒等渭河名酒传来的技术。

“压舱石理论”和两大白酒带地域品牌诞生

如果进一步放开地理和历史的视野,我们会看到,汾河河谷的汾酒-关中平原的西风酒-四川盆地剑门关往南的绵竹、绵阳等地的绵阳地区、剑南春等背后恰恰连接的是中国最悠久的西北商路。从汾河河谷到关中平原再南下过陈仓-汉中-剑门关,再到四川盆地。

而如果沿着另一条中部南北商路,汾河河谷南下洛阳,然后分兵两路:

一路东下,沿着汝河河谷(淮河水系),可以进入中原颍河、汴运河等淮河河运水系。于是汝河岸边的杜康酒在此成名。东汉的曹操曾经在诗作中加持杜康,说明在汉代,汝河(黄河-淮河-长江)商路便已经形成。

另一路南下南阳盆地,沿着白河河谷进入汉水流域、长江中游。而正是在白河水系的交通要道,河南南阳社旗赊店老酒诞生。而社旗正是当年山陕会馆的所在地。这一商路也是一条连接中国南北,以及俄国、蒙古通往湖南、川黔、云南、福建的茶马古道。

中国白酒地理:你以为他们是酿酒好,其实他们只是水路顺

河南南阳盆地社旗县山陕会馆。这条南北茶马古道上,社旗的赊店老酒同样曾经有名。

胡润服不服排行榜今年所排出的中国知名的白酒品牌,上述商路的老酒名酒几乎全部在列,不知道这个老外是不是有意无意再向中国的商路商界老先辈们致敬。

上述两条商路区域的白酒之所以能出名,除了近现代的商路历史底蕴,当地流传百年的高超的酿酒技术外,再一点就是水运运输经济中压舱石理论所起的作用。

南美洲阿根廷的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城市中心的大广场直到今天还在使用,而地下所铺设的石头都是来源于欧洲大陆。不是说几百年前欧洲移民者就在炫富,而是商船的往来,无论海运还是水运都必须需要压舱石。

南美洲的黄金、矿产、水果和咖啡、烟草运往欧洲之后,返回时压舱用的石头便用在了当时南美城市的市政建设上。同样道理,无论汴运河、京杭大运河的商路商品运输,总是需要压舱石。而用坛子密封的严严实实的道地白酒是再好不过的物品了。于是,白酒变成了商路的伴生物。有水运商路处沿线必有酒厂。

而随着水运商路的沿线城市都流行起这种压舱物品,酿酒的技工和技术也得益沿着水运商路传播。人才的流动,技术的交流,中国两大白酒带的产品集群就是这样形成了。

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白酒爱扎堆在这两个地方,两条古道的原因。

直到今天,茅台酒等白酒一直对外宣传的得到了什么巴拿马多少届海外世博会、博览会金奖其实都要得益于长江水道所赋予他的交通、获得信息的便利性。杨帆起航,在当时,从茅台镇,航船经过长江水道,十几天便可以达到上海,然后做巨轮渡洋参个展当然很容易。这就是为什么,长城北岸,内蒙赤峰的宁城老窖当时为什么就没有办法去参加的原因。

这个一分析的话,我们可以看到,其他地域也会零星出现好酒,比如江西中部樟树赣水流域曾经被周总理赞许过的名酒四特酒,以及今天的湖南酒鬼、湖北枝江大曲等等。但是都没有能再形成类似黄淮白酒带、川黔白酒带的白酒产业集群带。

互联网时代、高铁飞机时代,甚至也不可能再形成历史上的如此的白酒带。

所以,喝酒喝的是文化。当你举起杯来,请先向古道商路以及开拓了古道商路的先贤致敬。没有他们,我们现在还在喝着的是各个县里国营酒厂去往四川各个小酒厂买来散酒瓶装后的勾兑酒。这些起着你家乡各类古地名山名水名、古名人+曲、酿、窖、液、泉等字眼的家乡酒除了能够勾起并一解你的思乡之情外,另一个功能就是进一步加重你肝脏分解劣性酒精能力的负担。

本文来源:我们的河(ID:womendehe)。在此致谢,欢迎关注。

(感谢原文作者及发布媒体为此文付出的辛劳,如有版权或其他方面的问题,请与我们联系。本文仅供参考,不代表政研院观点,不构成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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